14-16世纪的波兰扩张及其动力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加了qq又删掉了,于是决定做一点莫名奇妙的事情。
那就先发渣渣的博雅文为敬好了。

2015/03/08
        14-16世纪的波兰扩张及其动力

概述
    14-16世纪是波兰历史上所罕见的扩张阶段。虽然波兰在15-16世纪与条顿骑士团、俄国的战争是这一扩张过程最为显著的表现,但如果我们注意到作为扩张前提的波兰战略重心的转移——14世纪初的波兰还在与条顿骑士团、奥地利、捷克和匈牙利纷乱的国际关系中焦头烂额,到了16世纪,东方的俄国却几乎成了它唯一的敌人(不断袭扰的鞑靼除外),则这一转移的趋势可以被追溯到14世纪中叶。
    为支持对东南方加里奇罗斯的入侵,波兰分别签订《卡利什条约》(1343年)和《纳梅斯武夫条约》(1348年),放弃对波莫瑞和西里西亚的领土要求。这成为波兰人为在罗斯的利益而向德意志国家妥协的先例。
    1385年,波兰与立陶宛为共同对抗条顿骑士团而结成王朝联合,史称克列沃联合。这一联合使波兰从此涉入了立陶宛与莫斯科公国争夺蒙古撤退后罗斯继承权的纷争。
在北方,波兰用15世纪的一系列战争不断打击条顿骑士团,并于1521年最终获胜,迫使骑士团还俗效忠,获得“王国普鲁士”的土地。
    在南方,波兰进行了妥协。1515年,它将捷克和匈牙利王位让与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并于11年后结束统治。随着1540年波兰的保护人扎波利亚的去世,其势力完全退出了捷、匈地区。
    至此,波兰与德意志势力在西、北、南三侧的斗争都暂时停止了。同时,它将精力投入了盟邦立陶宛与俄国的战争。1492-1537年的拉锯战已使前者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这一系列事件相互影响,错综复杂,在宏观上共同表现为波兰战略重心由西向东的转移。这种转移为波兰创设了全新的国际环境,也为其扩张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在1557-1582年的立沃尼亚战争中,它击败了俄国,夺取立沃尼亚。1619年,波兰达到了历史上的最大领土。


经济因素
    15世纪中叶以后欧洲农业发展的二重性如此明显,以至于波兰扩张背后的经济因素几乎不可能被忽视。
    狭义上,“价格革命”指新航路开辟后欧洲的商品价格普升现象,但其实在美洲的第一批财富到来之前,欧洲就已经觉醒。价格的上涨首先发生在西欧,直到16世纪中叶,波兰的价格虽然亦有上升,但依然维持在相对极低的水平[1]。西欧工业品的输入使波兰方起步的呢绒、冶金工业受到打击,但其谷物出口量却在16世纪跃居欧洲第一[2]。控制着对外政策决策权的贵族逐渐将农民和商人排挤出对外贸易。谷物出口的暴利导致了贵族的两种不同倾向,它们都为波兰的扩张提供了动力。
    首先,波罗的海商路的价值异乎寻常地增强了,因而波兰贵族迫切要求对其进行控制。但泽是其中的典例:但泽的谷物交易量可能占到波罗的海总额的约70%[3],控制但泽意味着波兰将拥有自己的出海口,从而免除过境税,降低出口成本。虽然波兰在《卡利什条约》中放弃了对波莫瑞的领土要求,但其不死的觊觎之心必然会成为对普鲁士战争的重要驱动力。与之类似,每年平均经过松得海峡的船只仅在16世纪就从约1300艘增加到了超过5000艘[4],因而立沃尼亚战争背后亦是一次对巨额税收的争夺。
    同时,波兰出现了“再版农奴制”现象。我们用这个词来代指易北河以东劳役制庄园的强化现象。关于其起源向来众说纷纭,通常认为,前述之波兰小麦出口经济的崛起导致了以强制性、商品性农作物劳动为特征的大领地的兴起。[5]然而无论因何而生,再版农奴制都使波兰的农业生产率维持在极低的水平,贵族扩大粮食产量的诉求只能通过增加庄园面积和劳动人口来实现。
    波兰的每一次扩张都意味着庄园土地和农民的增加。例如,在大波兰,最大的贵族也只拥有30多个村庄,而在乌克兰[6],一般大贵族都拥有50多个村庄,俨然“国中之国”。[7]
    但波兰对土地的主要诉求却并不针对立陶宛的罗斯领地。这些领地建有独立政权,信仰东正教,且常对俄国投怀送抱。仅1503年,立陶宛就割让了三分之一的领土,可见其控制力之低下。波兰真正觊觎的是立陶宛本身。如果两国彻底合并,波兰贵族可以其对立陶宛贵族的优势地位而建立更多的庄园。因而,波兰在对俄战争中为立陶宛提供的资金和军事资助仅仅是要挟后者的筹码。这一策略最终在1569年的卢布林联合中得以实现,两国建立了联邦。
    另外,随着造船业和炼铁业的消耗,西班牙和英国北部的天然木材宣告缺乏,这也为波兰这样的木材出口国提供了机会。我们注意到,波兰所扩张的维斯瓦河沿岸和立沃尼亚恰是最重要的木材生产地。
     但是,经济因素并不足以解释所有问题。首先,如果我们在14世纪中叶就看到了扩张过程的起点,那么发生在15世纪中叶以后的经济变革绝非扩张的源动力。另外,动力并不等于能力,波兰在政治日益松散化,军事改革阻力重重的情况下实现领土的迅速膨胀多少令人感到意外。为了解释这两个问题,我们必须考察波兰扩张的外部因素。


外部因素
    14-16世纪堪称完美的国际环境是波兰扩张的重要条件,波兰周边的国家出现了各不相同的危机,而波兰的行动总可以看作是对这些危机的应激反应,这是波兰扩张的显著特点。
    如前所述,波兰对加里奇的扩张是其战略重心转移之肇端。这看似是一次主动的扩张行动,但其实它的背景是蒙古退去后的势力真空,波兰人建立的政权填补了这一真空,也保障了克拉科夫到黑海商道的畅通。
    条顿骑士团是以传播基督教为使命的军事组织,与世俗贵族的统治方式不同,它依赖宗教狂热和扩张热情维持国家凝聚力,又凭借禁欲苦行和高度凝聚力来保证军事力量,从而不断扩张。14世纪,在纽马克、科夫诺、日姆兹和萨迈滕等地不断出现的边界争端说明可供扩张的荒地正在急剧减少,立陶宛皈依天主教又使骑士团失去了宗教战争的正当性——它的扩张一旦受阻,生命力就会枯竭。可以说克列沃联合使骑士团国家的“生存权”出现了问题。[8]
    虽然王朝联合使波兰兵力骤增,但战争起初依然是防御性的,是对骑士团占领多布任的反抗,直至骑士团从内部崩塌瓦解,联军才得趁虚而入。战前的起义,战时大批军队和城堡的叛变以及战后的财政危机都是这种瓦解的明证。
    波兰对奥地利的妥协则与奥斯曼帝国在15-16世纪的北进有关——捷克和匈牙利成为欧洲抵御土耳其人的前沿阵地,对波兰失去了吸引力。这从1526年后奥地利对匈牙利的艰难统治中即可见一斑:“匈牙利成为奥地利本部与奥斯曼之间的缓冲地带,皇帝不得不‘慎重行事’,避免一切可能使匈牙利脱离奥地利转投敌人的举动,因而匈牙利仍旧由地方贵族统治着。”[9]不同于热心联姻的马克西米连一世,在贵族共和制下,雅盖洛家族不得不向波兰贵族的利益妥协,退出了无利可图的捷克和匈牙利。
    波兰在克列沃联合后被动卷入了立陶宛与俄国的冲突,这场冲突则源于莫斯科俄国统一全罗斯的野心。此时新生的俄国内部充满矛盾,四面受敌,往往还是分裂的或具有分裂的危险,因而波兰在冲突中尚且不致落入下风。
    最后,立沃尼亚面临着同普鲁士相似的境况,立沃尼亚骑士团和里加大主教的矛盾加之汉萨同盟的衰落终于使立沃尼亚同盟崩溃。渴求波罗的海出海口的俄国首先行动,波兰则在接到求助并感受到被俄国包围的压力后参战,最终攫取了立沃尼亚的大部分利益。


结论及其他
    14-16世纪波兰的扩张与哈布斯堡家族的扩张不同,无关于统治者的家族利益,而由全体贵族的经济利益驱动;又与俄国的扩张不同,并没有强大的扩张冲动,而往往缘起于对外部环境变化的应激。
    在几个相互联系的事件中,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模式:首先,周边地区的势力真空或战争威胁引起了波兰的被动反应,在凭借人力和军事优势取得一些胜利之后,这些地区的商业价值、土地、人口和资源引起了贵族们进一步的兴趣。这大抵可以解释波兰何以在贵族议会采取保守政策而很难做出战争决议的情况下,实现领土面积的迅速增加。
    波兰的这段历史无疑是辉煌的,也令毕苏斯基之众怀念不已,但这种畸形的扩张注定会带来不良的影响。它使得波兰并没有受到压力而为增强国家力量进行集权化改革,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贵族反而固守贵族民主制而使得有效决策成为空谈。历史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正是波兰的停滞注定了它17世纪以降无可挽回的衰败。这本已超出本文主题,不再详述。


注释
    [1]M.M.波斯坦《剑桥欧洲经济史(第四卷)》.p359价格地图
    [2]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p401
    [3]耶日·卢克瓦斯基《波兰史》.p68
    [4]M.M.波斯坦《剑桥欧洲经济史(第四卷)》.p153
    [5]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p402
    [6]此处指加里奇罗斯及后来立陶宛转交给波兰的罗斯土地,大致相当于今天的乌克兰和一部分白俄罗斯
    [7]刘祖熙《波兰通史》.p99
    [8]赫伯特·格隆德曼等《德意志史(第一卷(下册))》.p234
    [9]埃·普里斯特尔《奥地利简史(下册)》.p414  



    高二暑假折腾了一个假期没写出来的东西,出自招简章之后用一夜(凌晨3点到早晨8、9点吧)码出全文也是神奇。好像是当时看有关希腊早期殖民的书受到了某种启发吧。
    现在看来文章果然还是渣渣到家了。2015/08/11

评论(3)
热度(8)
  1. 怀舒涼水 转载了此文字

© 涼水 | Powered by LOFTER